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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五有乐加,烧花火龙保太平
发布时间:2016-02-18     作者:邓崇刚     浏览:173

在绵阳市三台县乐加乡,每年正月十五元宵节有舞火龙的习俗,历史悠久。“文革”时因所谓的破“四旧”,这一习俗中断了十来年,1983年得以恢复。

今年元宵节下午,朋友“幺少爷”打来电话说,晚上八点,三台乐加乡要耍火龙。以前听摄影朋友绘声绘色地说起过舞火龙的热闹场面,不管怎样描述,都无法满足我对三台火龙的向往,心动不如行动,于是马上收拾装备,赶往乐加乡,去记录红红火火的场面,去感受热热闹闹的氛围。

 

勇敢者的游戏

走进乐加乡的老街,一眼就看到一条“龙”靠在老街旁边的木板墙上。两层楼的木房子是有年份的老建筑,门前挂着一排红灯笼,让我们一下子就感受到春节以来持续不散的浓浓年味。整一支“龙”倒显得很新鲜,龙头是新做的,龙身上披着一件垂着流苏的金色龙衣。此时此刻,靠边站着的“龙”显得安详而凝重,似乎在等待今晚一声隆重而庄严的洗礼。午后的阳光温厚地映照在龙身上端,随着时间的推移,阳光移步,龙身逐渐显得金光闪亮,红火起来。老屋的主人也非常乐意“龙”靠在家门口,主人宁可自己屈身从“龙”下而出,也不会让“龙”蜷缩起来,这可是祥瑞平安之神哦。



我们上前细细察看火龙,原来,高高翘起的龙头和微微上扬的龙尾都是用纸糊在架子上,再在纸上用毛笔画出龙头、龙尾形象,而漂亮龙衣下的龙身就是用竹篾片做成,火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,在我看来,更像是脆弱的竹龙。

华灯初上,已是万人空巷,四面八方的观众开始汇聚到舞龙地点。很多人千方百计地挤到广场中间位置,离火龙更近些,后来者只能站在外围,踮着脚尖,伸着脖子张望了。周围楼上、高地都站满了观火龙表演的人群。人山人海,就是描写这样的场景。我和摄影的朋友们赶紧找好合适的机位,摆上了摄影“龙门阵”。



晚上八点钟,脱去龙衣的火龙伴随着锣鼓的节奏,昂着龙头,潇潇洒洒地来了!只见舞龙者脚穿草鞋,上半身赤裸,只穿短裤,头上扎着各色各样的毛巾,精神抖擞,边行边耍。火龙在龙珠的引领下,高过人们头顶,立刻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。舞龙者随着锣鼓节奏的加快,开始摆阵嬉耍,龙掉头、滚龙抢珠、龙穿花、龙翻身,轮番上阵,周围不时发出阵阵喝彩。领龙者会高喊“金龙出世,国泰民安;欢度春节,大闹元宵”。这时,“烧花啦!”只听一声惊呼,周围人群顿时欢呼起来,烧花啦!烧火龙开始啦!一时间,礼花满天,火花四溅。原来,这烧火龙并不是龙喷火,而是站在旁边的观众手持烟火筒,对着火龙喷烟火。火龙穿行在喧嚣的人群中,人们喜笑颜开,追逐着火龙。锣鼓声、鞭炮声、欢笑声此起彼伏;绚烂的烟花立刻把火龙周围的一切映射得通红一片,“火树银花不夜天”的场景从天而降,又扑面而来。四周喷射出来的烟花雨把舞动的竹龙变成了真正的火龙。



人们手中的烟火筒,最早是用竹筒做的,里面装上火药、碎铁渣,还有切细的腊肉皮,这样烧起来火光好看更持久。如今的烟火筒都用轻便的纸质做成,挥舞起来更加自如,只是里面不再装碎铁渣和腊肉皮。不过,有科技含量的烟火筒更增添了人们尽情玩耍的乐趣。



人们手持烟火可以喷向火龙,也可喷向舞龙人。烟火越多,舞龙人劲头越足。调皮的年轻人常趁人不注意,扔一串火炮在舞龙人之间。这时,舞龙人要尽力避开声音和火力都十分强大的火炮,跳来跳去,再大的“杀伤力”也不会惹舞龙人生气。烟花喷向舞龙人时,让我感觉心惊肉跳。但据内行人说,舞龙人更喜欢烟火喷来,这样他们才不会感觉到冷。仔细一想,这个说法也有道理,毕竟这只是正月十五,南方的夜晚依然寒冷,况且小小火星喷到身上后不容易沾上,因为舞龙人总是在飞快舞龙,迅如闪电。据说,如果舞龙者被烟花烧起血泡,留下疤痕,这不仅预示今年将大吉大利,而且也是勇敢者的标志;同时还可以驱邪避灾,兴旺村寨家族。这显然是古代火龙烧舞的遗风,也让我感到这烧花舞龙是真正勇敢者的游戏。

 

乡村人的狂欢

三台乐加是远近闻名的“川北火龙之乡”,也是四川省“民间文化艺术之乡”。乐加“火龙”是民间自发组织的喜迎新春、祈求平安的民间舞蹈表演艺术活动,有广泛的群众基础,这也是火龙一直兴盛不衰的原因。百姓的参与,使得烧花火龙表演成了整个乡里人的狂欢。



手工制作烧火龙是三台特有的民间习俗。火龙包括龙宝(龙珠)、龙头、龙身、龙尾四部分。球形的龙宝直径三、四十厘米,嵌在饰有彩绸的宝架中,可以灵活转动。龙头直径八十厘米,龙嘴长四十厘米;龙角长五十厘米,龙须飘飘,龙眼外突,威严无比。龙身长约二十米,共九节,每节连接处有一竹笼作支撑点,竹笼用纸包上,其余部分则用竹篾做成五个圈,用三、四根细绳串起来,这样就做成直径五十厘米左右的龙身。从扎制龙宝到龙尾,每道工序都严格要求,竹条用慈竹,绳子要耐火,糊上纸之后,龙头龙尾及龙身上的花纹都要按龙的样子着色,每一个环节都体现了三台民间龙灯制作的超凡技艺。但如今,乐加乡手工扎制火龙的人却不多了。



扎制完成火龙之后,乡里人开始组织火龙队。据说,最早的乐加火龙队是清朝时,一位名叫姚明山的人为首先发起的。火龙队是一支有四十余人的队伍,舞龙的,耍元宝的,打击乐器的,提灯的,分工明确,还需要舞龙的替换后备。据火龙传承人说,舞龙人很讲究,表演前都要先沐浴净身,可见乡里人对火龙的敬重与尊崇。



参加火龙队人数有限,但参与观看火龙表演活动却是乡里人的大事,有时多达数万人。乐加的火龙表演分为三个环节,即“祈龙出海”、“龙游天下”、“送龙归海”。每年正月初九是民众祈祷恭请龙出海的日子。出灯时要杀鸡祭龙,举行开光典礼。上午九时许,信众们簇拥着披着彩色火龙来到三圣宫,先拜龙王,默念咒语,打翻凶神恶煞。接着彩龙要在三圣宫每一尊神像前,摇头摆尾耍一遍,又在三圣宫坝子摆阵耍几番,这样龙就出海了,紧接着就开始上街挨家挨户拜年祈福。“龙游天下”就是元宵夜八点钟开始表演的烧火龙。每年都会有上万观众,冒着寒气,站满整条街道,等候烧火龙。火龙舞到哪里,哪里的人们就将准备好的烟花点燃,朝火龙和舞龙者直射,燃得越烈,舞龙人越高兴,火龙就舞得越起劲,日子就越红火……烧火龙结束时,还要举行收龙灯仪式。领龙者将龙灯队领向桥头,在河边供奉香蜡纸钱,点燃香烛并高颂“大蛇小蛇归洞,是龙请归大海”之语,然后鸣放鞭炮,三叩九拜,将龙头放在火中燃去糊在框架上的纸皮,这就“送龙归海”了。最后长者将龙灯架子收藏起来,以待来年修复再用。

 

老习俗的传承

烧花火龙舞是原始龙舞的遗留。朱天顺在《中国古代宗教初探》一书中指出:“春、夏、秋之间,晴空中雷鸣闪电之后就是一阵大雨,这种现象很容易使人联想到雨是雷电带来的,并促使人们去幻想带雨来的闪电,……人们就依据闪电的作用和形状,把它幻想为一条行进很快、身子细长、曲折前进的动物,据此而幻想出了神龙。”农耕文明时代,闪电“带来”雨水,滋润土地,闪电多,雨量充沛,才能给人们带来丰收与富足。烧火龙所蕴含的民俗意义反映了先民对丰收与富裕的强烈渴望。如今,乡民聚在一起,放烟花烧火龙,是释放新年希望,祈求新年吉祥,祈愿五谷丰登,百业兴旺。



“耍火龙”,据说是清初传入四川的传统迎春民俗。广东一带的客家火龙在民间同样称之为“烧火龙”、“舞火龙”,这一民俗始于清乾隆六年(公元1741年),距今已有260余年历史,主要盛行于广东丰顺县埔寨镇。这类“烧火龙”,是大型火龙烟花表演的压轴节目,火龙也是到指定地点出场,烟花是预先埋在火龙里面的,火龙两边是“火炬队”。当火龙绕场三次后,龙身里的烟花就被火把点燃,火龙先从嘴里吐出火珠,接着全身绽放出奇丽光彩,千万道各色各样的火花交织在一起,释放着烟花的火龙在人群包围中翻腾,气势也十分壮观。而香港铜锣湾大坑地区中秋灯会上展示的火龙舞,则是另一种风格,整条龙是用草扎成,龙身上插满火红的香,火龙在夜间舞动,星火点点,若行天宫。



乐加乡被称作“川北火龙之乡”。乐加火龙据传是自创的,至今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年的历史,据三台县志记载,农历正月初九日,三台百姓“陈火龙竹马等戏,通宵金鼓喧闹,至望五日夜三鼓方息”。但如果从源头看,三台火龙应该会受客家火龙的影响。乐加火龙与广东客家火龙、香港大坑火龙相比,最大的特色就是,龙身做得简单不华丽、粗犷又豪放,是真正的原生态,这十分符合西蜀文化特点;而舞龙时,则要脱去龙衣,观赏者又可以尽情地手持烟花喷向龙身与舞龙者。这种舞动者与观赏者之间的极近距离的互动,就是乐加火龙最精彩的地方。也正是因为火龙、舞者、观者三位一体的极度密集的交织与碰撞,烧花火龙的气氛才会如此热烈奔放,映亮火龙的“火”也会如此长久不息。



如今,乐加火龙已经成功申报为省非物质文化遗产,而元宵烧火龙习俗也已是三台等川北地区群众娱乐活动的极品“盛宴”。作为传统习俗与娱乐文化的烧火龙,也同样面临着如何更好传承的问题。乐加火龙的龙头舞者,是一位77岁的老人,名叫羊衍琪,他舞火龙已经五十多年。老人年事已高,不能舞完全程,由一后生接后半程,舞龙也算是后继有人了。由于表演者都要赤裸上身让观赏者用点燃的烟花烧,现在绝大部分年轻人都会感到胆怯,因此,培养年轻的舞龙者是传统习俗传承所面临的重要任务。乐加火龙的传承者已经有了更多的思考,希望将火龙做得更精细、更吸引人;让年轻人更多了解“烧火龙”的历史文化内涵;培养当地一些耍彩龙的人和一部分中学生对火龙的爱好。



图文:邓崇刚

编辑:夏渠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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